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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曲艺术是演员的艺术——扬剧《征衣泪》观感

时间:2012-10-13 05:15来源:上海艺术家 作者:李惠康 点击:


 

    扬剧《征衣泪》由刘葆元汪琴编剧,扬州市扬剧团此次来沪献演并受到观众欢迎的一台新戏。

    激情与控制, 是任何戏剧表演艺术的两大要素。这就是说. 抓住戏剧情境从中发掘人物应当有的情动于衷而形于外的戏剧性动作, 既富有激情又善于控制地表现出来. 就是演员的艺术。

    第三场, 韩雪莲在宫中被封为“ 才人” 后, 对戌边战士陈化的爱情坚贞不渝, 并为此相思成疾。当她听到皇帝要来行幸时, 深感大难临头。王苓芬是那样表演的: 先作如闻五雷轰顶的惊退, 继又稳住身架并用斩钉截铁的语调发出抗命:“ 替我回话, 就说我韩雪莲已病人膏盲!”旋即甩出一个大幅度的水袖愤然而入。那一强烈的反响动作, 揭示出一种顽强不屈的个性和准备以死殉情的意志。而当太监前来宣读的圣谕并非皇帝要来行幸, 而是要她为戌边战士赶制御寒征衣时, 她顿觉大喜过望, 并复出受命。王苓芬是这样表演的: 从内唱“ 闻听得造征衣心飞边塞” 到出场接唱“似看见我陈郎守关隘……日站岗夜放哨经不住朔风冽冽雪皑皑” , 唱得声情的爆发力. 象海底春雷炸开水面而冲浪拍天。这一强烈的反响动作, 同前面的那一强烈的反响动作所形成的人物情绪的“ 两极反差” , 不仅“亮” 出了人物思想的闪光点, 而且既使前面铺垫的剧情平中出奇, 又使后面展开的场面引人入胜。接下来“我陈郎七尺躯英雄气概” 充满着想象色彩的抒情唱段, 王苓芬演唱的声色情采, 好比暴风雨后的天际出现几朵彩云、一轮新月, 显得格外芳洁. 这就叫演员的艺术,动则鼎沸而静则奇沉的演员的艺术!

    戏曲, 戏曲, 是戏从曲中出、曲自戏中来的艺术。戏曲艺术的这一基本特征,决定了戏曲演员的艺术特别借重歌唱的天赋与技艺。王苓芬天生一副清亮甜美的好嗓子, 唱高音——追云逐月、唱中音——流浪叠翠、唱低音——出泉出谷, 并善于在人物命运转折的关节运用唱腔进行抒情造意, 拥有极大的唱工优势。编剧刘葆元与汪琴, 都是著名扬剧演员, 他俩从事戏曲文学创作, 如何从人物出发,发挥演员的特长, 塑造舞台形象, 不仅经验丰富, 而且别见功夫。

    第六场, 韩雪莲利用赶制征衣的机会, 向戌边战士陈化遥寄情诗的事被告发, 被以触犯宫规的死罪赐以白续, 临刑前有个上殿陈情的情节, 剧作提供的就是一大段唱词, 并按人物的情绪发展规律分成上下两节。上节从“谢官家赐白缓悬梁自尽, 吐尽我心中言再赴枉死城” ,到“ 我本有心上人强遭折散, 今还在三关口戌守边城” ,共十句。王苓芬缓缓唱来,唱得从从容容, 坦坦荡荡,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正合人物在此时此地、视死如归的心态。下节的唱词结构突变, 从“ 当记得, 那日夜晚, 逃避选美, 与我陈郎, 在定情之处, 相约三更”开始, 是专为演员选用扬剧独有的“大陆调”演唱的“ 散文式”的说唱词, 共有三百五十余字, 长达六十多句。王苓芬连说带唱, 说唱相济相合,合成天衣无缝并以咬字之准确、喷口之有力、运腔之微妙, 及其越说越快、越唱越急的“ 加速度”之节奏一气呵成。其声韵气势, 如东风压阵, 春潮猛涨, 撞开闸门, 激流奔腾, 一泻千里而来…… 而唱到“ 要杀要剐, 碎骨粉身, 我死而无恨” 的“ 恨”字时, 又猛不防地来了个急煞、收紧, 几乎使人们屏住了呼吸, 忽又在“ 莫牵累我陈郎让他安守边城”的尾句上一字字放开、一声声拉长, 格外深沉地归腔、落调。这又如闸门关住, 春潮回流, 于曲终音绕处别出意境. 更有出神入化之妙矣! 古人云: “一句之灵, 回一篇之运。”我说, 这一句之“ 灵” , 回一段之“运” , 而这一段之“ 灵” , 回一剧之“运” 也。正由于这样, 别说剧中的帝与后听了大动恻隐,特赦韩雪莲无罪, 还特许她出宫赴边, 去同陈化定婚; 就是全场的观众也被激动得沸腾起来, 对王苓芬的演唱要报以热烈的掌声了。这又叫什么? 这又是演员的艺术发扬光大本剧种最富有表现力和感染力的传统技艺的戏曲演员的艺术!

    如果说, 这第六场陈情赐婚是全剧戏剧性动作的高潮; 那么向前推, 第三场制衣寄情是上升动作, 往后看, 第九场属动作下落的场面了。而按一般规律, 戏从第一场到最后一场, 是一条从现象的表层到现象的底蕴的历程, 因此最后一场,不仅要对前面提出的问题加以解决, 而且要对现象的底蕴加以揭示并点化, 以达到剧作的思想顶点。从这个要求看, 第九场戏显得不如人意。

    原来镇守边关的将军之子李伍, 为了破坏陈化与韩雪莲的爱情, 发展到了不惜挑起边界冲突的程度, 而意在嫁祸于陈化; 陈化出于化干戈为玉帛的职责,危挺身而出, 不幸被乱箭射身, 化成一尊不倒的雪雕, 以致韩雪莲赶来完婚未遂, 悲痛欲绝而头撞雪雕而死。而这一切都作铺垫戏处理, 以突出李伍伏法、两族疑释, 双方将士共祭陈化的场面。这就是说, 把“现象的底蕴”点在民族团结的问题上了。

    民族团结的问题, 纯属李伍个人为非作歹的问题, 同剧中展开的选美入宫、制衣寄情、陈情赐婚等基本动作, 虽有外加的影响而却无内在的联系, 还构不成前因后果的生活逻辑。这同莎士比亚的名作《罗密欧与朱丽叶》不一样,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建筑在两族仇恨之上,他俩的悲剧能给两族引出化仇恨为友好的愿望来。而陈化与韩雪莲的爱情悲剧,根源在选美本身, 这同两族团结不团结的问题, 本质上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 怎么能把剧作的思想顶点往民族团结问题上提升呢? 由此造成了“点睛”与“画龙” 的错位, 从形象到主题都处于得不偿失的状态。尽管在这场戏里, 王苓芬演唱“ 这究竟是谁造下的孽? 活生生折散我们好夫妻” 的祭夫情节, 仍能发挥唱工的优势, 仍然具有耐人寻味的魅力, 然而很快就淹没在双方将士共祭陈仇的氛围中, 不可能对韩雪莲形象再起升华的作用了如果剧作以第六场陈情赐婚的大喜, 突出第九场赴边祭夫的大悲, 并由这种大喜大悲的“两极”中升华人物的形象, 发挥演员的艺术, 那么最后一场的下落动作, 又将在合情合理中大起大落, 要耐看得多, 也深刻得多了。这是因为演员的艺术, 能使观众震惊、激动和引起审美情趣。获得思想启迪的, 只能是人物的个性、命运的遭际和精神世界的“外化” , 而绝非社会实质的抽象化和附加的或外加的任何美好、崇高的理性概念。

    演员的艺术, 是把剧作展现出来. 传达给观众, 引发观众参与并最终一起完成艺术创造的艺术。戏曲的基本特征和一切特点, 也都从演员的艺术中产生、发展并日臻完美。因此高明的编剧, 在剧中表现自己对历史或现实的人生感悟及创作追求, 总是寓寄于人物形象的塑造, 凭借演员艺术的发挥, 努力争取实现。扬剧《征衣泪》虽还留有缺憾, 还须剪除枝蔓,突出主脑, 尤其是借题发挥, 画龙点睛上还须重新清理矛盾, 做到事出必然。但总体而言还是好的, 特别是从剧本创作到舞台演出中致力于演员的艺术, 是值得称道的, 也取得了较大的成功。这不是“ 为演员写戏” 的命题要不要继续争议的问题, 而是演员的艺术在戏曲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和作用, 如何尊重和发挥的问题。戏曲艺术, 是演员的艺术, 不是戏曲美学的基本原则吗?

 

(原载《上海艺术家》1995年第04期)

 


(责任编辑:颜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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